执业律师--战方园

在货运行业，个人车辆挂靠物流公司从事运输经营是较为常见的经营模式。实践中，挂靠车辆由实际车主自行招聘、管理司机，物流公司往往与司机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关系。一旦司机在工作中发生事故受伤，经常产生争议：挂靠协议约定司机用工纠纷与物流公司无关，被挂靠物流公司是否仍要承担工伤保险责任？本案便围绕该实务难点展开。

张某系大货车实际所有人，为开展货物运输经营，将车辆挂靠于某物流公司名下。双方挂靠协议约定：张某自行聘用、管理驾驶员并发放工资，驾驶员相关劳动、劳务纠纷均由张某自行承担，与物流公司无关；物流公司仅建议张某为雇员缴纳社保、购买人身保险。案涉货车商业保险电子保单的被保险人为该物流公司。后张某雇佣聂某担任案涉货车驾驶员，聂某按照张某指令开展运输经营作业。在一次装货作业过程中，聂某在货车挂斗上方整理篷布时不慎坠落受伤，经医院诊断多处骨折。聂某向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，人社局认定某物流公司为工伤保险责任单位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。物流公司不服，以其与聂某不存在劳动关系、车辆并未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为由提起行政诉讼，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。

法院审理认为，聂某在工作时间、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发生事故伤害，符合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第十四条第一项工伤认定情形，事实清楚。依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三条第一款第（五）项规定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，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，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。该条款属于拟制用工规则，不以被挂靠单位收取挂靠费、以自身名义对外经营、与伤者存在直接劳动关系作为适用前提，立法目的在于倾斜保护劳动者权益。本案中，张某与物流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，车辆登记在物流公司名下，挂靠关系依法成立。物流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收到限期举证通知后，未提交聂某不构成工伤的相应证据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。据此，法院判决驳回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。

律师分析，本案是交通运输行业非常典型的挂靠经营工伤行政纠纷，现实中大量货运车辆存在个人挂靠物流公司运营模式，很多企业、实际车主均存在认知误区：只要挂靠协议约定雇员纠纷与公司无关，被挂靠单位就无需承担工伤责任。结合本案，从实务角度做重点解析：

一、挂靠协议内部免责约定，不能对抗工伤保险法定责任。本案中，挂靠协议明确约定驾驶员劳动纠纷由实际车主张某自行负责，该约定仅约束挂靠双方内部，不能对抗工伤认定的外部法定责任。工伤保险责任属于法定责任，不能通过民事合同约定免除。即便物流公司没有直接招聘聂某、不向聂某发放工资、不直接管理聂某，只要成立车辆挂靠经营关系，被挂靠单位就需要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。

二、拟制工伤保险责任，不以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

通常情形下，认定工伤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。但司法解释针对挂靠经营设置特殊规则，属于拟制工伤保险责任，无需劳动者与被挂靠单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。实务中，很多被挂靠单位抗辩“没有劳动关系，不应认定工伤”，该抗辩不能得到法院支持。只要满足：个人挂靠单位对外经营、聘用人员因工受伤两个要件，即应当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。法律条文并未将“对外明示以被挂靠单位名义经营”作为责任成立的前提。挂靠的本质是实际车主借用被挂靠企业的运输经营资质开展业务，被挂靠单位享有资质带来的经营便利，就应当对应承担经营风险。如果允许企业仅收取挂靠收益，却以未对外公示名义为由免除工伤责任，会造成权责不对等，违背公平原则。

三、被挂靠单位承担的是先行替代责任，享有法定追偿权，需要厘清：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，不等于最终责任由其全部承担。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三条第二款，被挂靠单位先行赔付工伤保险待遇之后，有权向实际挂靠人（实际车主张某）进行追偿。该制度设计，一方面保障受伤劳动者可以快速获得工伤救济，避免实际车主没有赔付能力导致劳动者维权无门；另一方面平衡被挂靠企业利益，允许其向真正的实际雇主追偿，避免企业无端承受全部损失。

货运行业车辆挂靠经营是普遍现象，工伤保险的拟制责任规则，核心是保护弱势劳动者的生存权益。被挂靠企业不能依靠内部协议规避法定工伤责任；实际车主也应当重视雇员的劳动保障。企业与个人均应当充分认识挂靠经营背后的法律风险，通过参保、完善合同条款，降低用工及经营风险。